拓与写互生

传统全形拓,以“拓”为主。

其所重者,在于以纸墨存形,使钟鼎碑器得以脱离原物而继续流传。故拓之本意,更接近一种“保存”:保存器形,保存铭文,保存金石之貌。

然而,当器物进入今日语境,仅仅“存形”已不足以完整承载其精神。

因为器物真正动人之处,并不只在其外部轮廓,而在生成过程中所形成的气息。手作留下的微妙起伏,火焰经过之后的变化,时间侵蚀后的残损,以及使用过程中渐渐养出的温度,皆非单纯拓印所能完全记录。

于是,“写”开始进入其中。

所谓“写”,并非对拓的替代,而是在拓之外的继续发生。

拓,保留器物与纸本之间最初的联系;写,则使纸本获得新的生命。墨痕、笔意、留白、覆盖、删减,以及人为介入后的黑白变化,使纸本逐渐脱离单纯记录,而进入另一种生成状态。

故全形写意,并非单独的“拓”,亦非单独的“写”。

而是二者互生。

有时,拓为骨,而写为气;有时,拓留其形,而写续其意;亦有时,拓与写彼此覆盖,最终已难分彼此。器物原有的边界,于纸上渐渐松动:一些部分被保留,一些部分被消隐,一些裂痕被强化,一些残缺被故意留下。于是,纸本不再追求对原器的完整再现,而开始进入一种更接近“发生”的状态。

因此,全形写意并不追求绝对还原。

它所关心的,并非器物是否被完整复制,而是:器物之气息,是否仍能继续存在。

故拓与写,看似两法,实则互为生成。

器在泥火之中成相,而纸于黑白之间续其未尽之意。